伯禽

也许有一枪,会打在我胸膛。

[楼诚]半生 全文

首页吃安利(´°̥̥̥̥̥̥̥̥ω°̥̥̥̥̥̥̥̥`)

Tintalle:

私设有可以忽略。


主CP是楼诚,副CP是台丽。没看过原著。


很多设定都是原作者自己的,不是我的。


以下是正文。




半生




阿诚十岁入明家。


明镜和明楼那时年轻,为了阿诚入宗祠和改名字的事眉头紧锁。


明镜说,他都这么大了,再入宗祠怕是也不妥了。


明楼说,姐姐说的是,那么就不入宗祠了,将名字改一改吧。


明镜又说,不入宗祠,改名字就无法按咱们明家的辈分。


明镜、明楼、明台的名字皆出自“楼台影就波中出,日月光疑镜里悬”,若是按辈分,取“阁”、“亭”、“轩”中的任意一个,都是可以的。


明楼又说,这孩子灵秀,若是能入宗祠,取“亭”字正好。


两个人免不了叹气。


既然入不了宗祠,改不了名,那姓总得随了咱们明家吧。


那是自然。姓随了咱们明家,从今以后这孩子就叫明诚了。


多年以后,已加入组织并成为明楼下线的明诚曾问过明楼,当初为何欲取“亭”字作为他的名。


明楼只答,蓬莱枉觅瑶池路,不道人间有幔亭。


明诚沉默片刻,说道,那好,从今往后,我只做大哥一人的明亭。


二十一岁的青年那时已有了挺拔的脊梁和锐利的双眸,身着白色衬衫,站在巴黎清晨的日光下,仿若满是灵气与力量的鹿,清秀而坚定。


 


明诚自入了明家就跟在明楼身边。


明楼长他几岁,手把手地教他读书、写字,教他礼义廉耻。


明楼博学。他的书柜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书,中外古今应有尽有。


明楼对那时不过十一二岁的明诚说,我书柜里的书你都可以看,不过得有个时间上的先后。


从诸子百家的经典著作,到《诗经》、《春秋》,再到《文选》、《史记》、《资治通鉴》,待明诚学了英语,他便开始看国外的原版书,从《伊利亚特》到《论法的精神》,从维吉尔到萨默塞特•毛姆。


 


明诚成绩极好,考上了巴黎大学法律系。


出国前一天,明镜唤他过来跪下,有意考验他。


你可想好了?若是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明诚只答,想好了。


独自在异国求学,你害怕么?


过了一会儿,明诚才答,不怕。


接着又说,因为相信,所以不怕。


相信什么?


十八岁的明诚直了直本就挺拔的脊背,掷地有声。


相信大哥,相信自己。


 


在巴黎大学就读的第二年,明诚加入组织。


他与烟缸等人一起组织学生运动。


明楼先前赴巴黎大学读研究生,早他几年加入组织,此时已应组织要求潜伏于军统。


他与王天风在军校时互不相让,到巴黎执行任务时更是针锋相对。


可再怎么起争执,任务总归是要执行的。


明楼一眼就于熙熙攘攘的游行队伍里认出了那个干脆利落的身影。


青年身形颀长却溢满力量,风吹过,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如船帆般鼓起。


六月日光正好,明楼却觉得那日光照不到自己身上。


 


明诚来巴黎近两年,可与明楼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明楼潜回国,加入军统,接受训练,明诚在课业之余不仅参加各式社团,还去咖啡馆打工,少有闲暇。


任务间隙,明楼趁出门吃饭,向巴黎的组织问清了明诚的身份。


周日下午,明楼敲响了明诚的学生公寓的门。


明诚曾在他们二人为数不多的几次信件来往中提过他每周日的下午和晚上都会在寝室里温习功课。


明诚开门,见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慌张,有些局促地问,大哥怎么来了?


明楼装作不察,说,好不容易回了巴黎,来看看你。


说罢,圈过明诚就往外走。


明诚矮他半头,又比他瘦些,被他用手圈着肩膀动弹不得。


诶诶,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我公寓。难得见面,我们可得好好吃顿饭。


明诚闻言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说,说是好好吃顿饭,哪次见你做饭了?


明家大少爷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么多年怕是连碗面都没煮过。


明楼听了这话,咧嘴一笑,说,这不是还有你吗?


 


明诚在家时,时常跟着家里的佣人学做饭。来了巴黎,磨练的机会少了,手艺却未见退步。


他净了手,取过菜刀,手起刀落,胡萝卜切得均匀。


趁着装盘的功夫,明诚瞥了明楼一眼,说,还没吃饭就喝起酒来了,看我不跟大姐告状。


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声音却难掩关心。


明楼靠在水池边,手里的玻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荡,映着暖黄夕阳。


明楼只说,不碍事,之前吃过下午茶了。


他斟酌片刻,又开了口。


阿诚,你最近在做什么?


明诚握着刀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落下,切下的胡萝卜却不再薄厚均匀。


终究是个孩子,明楼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诚故作镇静地答,我最近在看书,赫尔曼•黑塞的《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


等下次见面,我送本书给你。明楼说着,将酒杯置于料理台上,踱到客厅去看报纸。


厨房的百叶窗未曾拉上,残存的日光层层落在料理台上。


明诚摸过尚存酒液的杯子,闻了闻,张嘴抿了一口。


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呛得他险些咳出声。


是伏特加。


 


下回见面,是在十月。


其实算不上见面。


明楼匆匆赶回巴黎,又得匆匆离开。临走之前,他找去了明诚打工的咖啡馆,隔着恣意谈笑的人群和咖啡馆的玻璃橱窗,远远望了一眼。


青年系着围裙,捧着菜单,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眸子映着点点暖黄烛光。


趁明诚回了吧台,明楼托咖啡馆的侍者将包裹带给他。


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能明白几分,他自觉做得够明显了。


他往明诚的方向又望了一眼,转身隐入夜色中。


明诚扯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书。


一纸短笺刚刚好遮住了书的名字。笺上无字,只有寥寥几笔街角一景。


明诚一眼就认出那是从明楼公寓的厨房窗户望出去的景色。


移开短笺,明诚就看到了那本书的名字。


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


许是旧书铺里淘来的,书的边缘泛黄,边边角角却是难得的没有卷起,书脊也未破损,一看便知被人保存得很好。


明诚扔下书就追了出去,可街上满是人,哪里还能见着明楼的影子。


 


转年一月,明楼回来了。


明诚和烟缸他们原先的上线被调走了,走之前秘密组织他们和新调来的上线会面。


他问烟缸知不知道新调来的上线是谁,烟缸只答,听说是个精明老道、经验丰富的公子哥儿,比咱们大不了几岁。


明诚心里咯噔一声,顿觉不妙。


会面地点是一家蛋糕店,他下了课匆匆忙忙赶过去。


蛋糕店的老板张叔是自己人,见他来了,示意他顺着后厨的楼梯上去。


老旧木门一推就开了,昏黄灯光下,七八个人正围在一张木桌旁。


听见有人来了,他们的目光纷纷转向门口。


明楼正对着门,一抬头,眼睛就对上了一双溢满震惊与愤怒的眸子。


烟缸招呼明诚进来,向他介绍说,这是我们的新上线,代号眼镜蛇。


明诚前行几步,僵着一张脸,并不看明楼,说,我是明诚,代号青瓷。


明楼笑出了眼角皱纹,说,阿诚,好久不见。


其余人不明白。明楼解释道,阿诚是我弟弟,我比他早加入组织,此前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及至散会,蛋糕店都快打烊了。


其余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见明诚始终冷淡着脸,也没有叫上他一起下楼。


关门声过后,满室寂静。


明楼望了望撇开头去的明诚,兀自走到门边拉开了门,又回头对仍立在桌旁的明诚伸出手。


阿诚,走吧。


他等了半晌,灯下的人才挪动步子,走过去,将手放到他的手里,由他牵着下楼,一如年幼时的无数个日子。


 


店里静悄悄的,已经没有客人了。


张叔关了店门,正在后厨准备材料,见他们下来,知道明诚从学校赶过来肯定没来得及吃晚饭,于是伸手递给他一碟蛋糕。


明诚接过,手伸进书包里就要掏钱,却被按下了。


明楼见状,啧了一声,说,老张,我来的次数也不少,怎么不见你主动给我蛋糕?


他每次来都叫我一声张叔,还时不时帮我干点活儿,你小子,来这么多次,帮我干过活儿吗?


明诚听见这话,一张脸再也绷不住,咧嘴笑了。


明楼无奈,只得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二人在店里寻了个地儿坐下。


明诚拿叉子挑了些蛋糕,又把碟子往明楼的方向推了推,眼神示意他也吃。


明楼瞥他一眼,手里转着半杯咖啡,没有要吃的意思。


明诚把碟子拉了回来,兀自低头,假装专心吃蛋糕。


他知道,这场谈话是躲不过的。


 


明楼先抬起头,直直望向桌对面的人,问,为什么?


明诚停下叉子,并不抬头,只说,你又是为什么?


明楼将目光移开,吐出两个字,报国。


明诚这才抬起头,平静而坚定地说,我也同样。


明楼沉默半晌,将目光移了回来,逼问道,你可曾想过大姐和明台?


明诚并不相让。他迎上明楼的目光,带着几分怒意,说,你又可曾想过?


对视片刻,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明楼靠向椅背,啜了口咖啡,明诚则低头,用叉子戳着蛋糕。


他们明白,大姐和明台同样也是对方心里最沉重的顾虑、最深的牵挂。


半晌过去,明诚放下叉子,鼓足勇气说,大哥,我要是……


明楼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黑褐色的咖啡倾洒,洇湿了桌布。


住口!我不许你说这个词!


明诚一惊,急忙起身拉他坐下,说,大哥,你先坐下,你先听我说。


明楼气极,一把挥开明诚伸过来的手,指着他大声说,没什么好说的,你得活着,你必须得活着。


这时,一把不徐不疾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与看好戏的意味,从明楼背后传来。是张叔。


想不到你小子竟如此看不透。人没了就是一瞬间的事,哪里是你许或不许的。趁着人还在,把该说的话说了,把该干的事干了,才是正经。张叔接着又说,你们两个现在站在这里,想必也都知道对方加入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心。既知对方心意已决,那么劝说又有何用。两个人并肩作战总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这点道理你难道都不懂?


二人对望无言。他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与意志,看到了同样熊熊燃烧的火焰。


行啦,都这么晚了,有什么话都回去说,我要关店了。


明楼送明诚回学校,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他们心里明白,方才的谈话只是暂停,绝非终止。


 


下一次会面,是在初春三月。


会后,明诚正往外走,被明楼喊住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明楼好整以暇地望向他。


我为什么要搬过去和你一起住?明诚挑眉。


学生公寓哪里有我的公寓住着舒服?


学生公寓离学校近,我每天还得上课。


我的公寓比较方便。明楼不依不饶。


怎么方便了?是离学校近,还是离我打工的咖啡馆近?明诚转身想走。


因为我住那儿。


挣扎半晌,明诚认栽。


我后天下午有空,你到时候记得过来帮我提行李。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此刻明楼脸上必定带着他标志性的精明笑容。


明诚说完,两步就出了门,可门还没关上又推门探进头来。


啊,对了,我忘了说,我只负责做饭,不负责洗碗。


 


六月,组织决定派遣明诚去伏龙芝。


去伏龙芝对人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在生理上都是艰巨无比的考验。


小组里只有明诚说些俄语,他已修完了大学期间的所有课程,过去两年的表现又是他们几人中最好的,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出发时间定在了八月。


临走前,他答应明楼,每个月都会写信回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明诚见明楼少有地犹豫了,开口问他。


等你回来再说也是可以的。明楼暗自叹了口气。


伏龙芝与巴黎隔着山山水水,书信往来极为耗费时间,信件中途丢失也是常有的,加之明楼并不总是待在巴黎,因此明诚在伏龙芝的两年里收到的明楼寄来的信件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两个男人写信,饶是有再细致通透的心肠,也写不了几页纸,往往寥寥数句,简单报个安好,说说各自近况,谈谈家中光景,除却明诚每每署名从不用本名,只单写一个“亭”字,再没什么特殊之处。


 


两年时间足够彻底改变一个人。


明诚回到巴黎,因常年握枪,手上满是薄茧。


苏联的漫天风雪没能压弯他的脊背,反而使他的身姿更加挺拔有力。


他回到了巴黎,可烟缸他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小组里有人叛变,他们被围堵,无人幸存,明楼这样告诉他。


我没能事先察觉,如果早些知道,他们也不会白白死于同胞枪下,明楼声音里是满满的懊悔与遗憾。


从今往后,在巴黎尚且能够执行任务的就只有他们二人了。


 


当年八月,组织命明诚加入军统,听命于已潜入军统的毒蛇,执行长期潜伏任务。


谁是毒蛇?明诚问。


我是毒蛇。明楼笑眯了一双眼。


明诚不解。你为何不告诉我?


明楼无奈。


因为我不能。执行长期潜伏任务,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包括你在内,知道我的军统身份的人只有五个,多一个人知道,这项任务就多一分失败的可能。


我出发去伏龙芝那天,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吗?明诚追问。


明楼只答,不是。


 


明诚从军统的训练学校毕业时,已近农历新年。


军统上级命他一个月后启程返法,听命于毒蛇。


趁着这个机会,他回了上海,想与大姐和明台一起过个年。


紧赶慢赶,年二十九的晚上他才站在明公馆的大门前。


行李还没放下,一个人影就奔了出来,直直撞进他怀里。


明诚身上有些旧伤尚未痊愈,登时疼得龇牙咧嘴,手却先一步稳住了怀里的人。


哎哟我的小少爷,你差点撞倒我。


明镜和阿香此时也走了出来,见他回来了,都笑得合不拢嘴。


明诚正想说几年不见明台长得比他还高了,却听见背后传来自己心心念念了小半年的声音。


明台你这臭小子,眼里就只有你阿诚哥,没有你大哥了是不是!


明诚转过身去,只见暗淡路灯下,明楼正提着行李,站在他身后几步。


明台立马放开明诚,几步奔了过去挂到明楼身上。


明镜见他们二人没有同时回来,心中起疑,悄声问他为什么,明诚只得随意找了理由搪塞过去。


还好明镜素来信他,见他们二人都回来了,也没有再问明楼。


趁着明镜领着明台往家里走的功夫,明诚瞪了明楼一眼。


明楼也不正面回应,只耸耸肩,拎了行李往家里走。


除夕晚上他们一起守了岁。


小少爷闹着要去放鞭炮,明楼和明诚只得依着他。


明台点了引信,像只兔子似的蹦起来往回跑,还不忘捂上耳朵。噼啪声中,他的脸上全是不遮掩的喜悦与欢愉。


他们二人望了望面对着火光与烟雾的明台的背影,又望了望彼此,难得地笑得幸福而满足。


那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度过的倒数第二个新年。


 


明楼与明诚回到巴黎只几个月,中日战争就全面爆发了。


日军没有耗费太久就占领了上海。


隔着一整片大陆,他们二人无法及时得知明镜与明台的消息,担心得夜夜失眠。


不消几月,局势渐渐明朗。上海成为了孤岛。


明诚心里明白,以明楼的身份和明家的地位,不出意外,他们二人用不了两年就会回到上海。


重庆政府需要情报,中共也需要情报。这般局势下,情报非潜伏不可得。


他也明白,明楼此番回去必然是做了回不来的准备,而自己断不会让他一个人走这条路。


明楼自是知道前路绝非坦途。


他们将立于峭壁边缘,一时不稳,便是粉身碎骨。


他明白,明诚断不会同意远离,可他还是想试试。


 


傍晚,明楼倒了两杯伏特加,一杯拿在自己手里,另一杯置于料理台上。


明诚正在切胡萝卜,见他靠在水池边上,头也不抬,手中动作不停,等装了盘,收了刀子,净了手,才拿起另一杯酒。


只一仰头,杯中酒液就全数滑进了肚子。


明诚抿了抿嘴,把空酒杯往台子上用力一扣,语气干脆却带着些许不耐。你想说什么?说吧。


明楼不紧不慢地开口说,我们过不了多久就得回去了,你知道吧。


明诚眸色黯淡了几分,说,我知道。


明楼缓了片刻,啜了口伏特加,继续说,我预计军统和组织都会要求我执行长期潜伏任务,继续提供情报。


明诚垂下了眸子,说,我知道。


明楼仰头将酒液一口饮下,说,路很难走,我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不是光明。


明诚直直迎上他的视线,说,我知道。


明楼观察着明诚的表情,斟酌着开口。万一出了什么事,大姐和明台不能没人照料。


明诚说,明台已经长大了,能够照顾好他自己和大姐。


明楼叹气。阿诚,我是想说……


明诚急了,打断他,梗着脖子说,你无非是想劝我顾及大姐和明台,不要卷进这乱流里去,可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自加入组织,就没想过能活着见到光明。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明楼脸上移开,胶着在台子上的瓶瓶罐罐上。半晌过后,他攥了攥拳头,又将目光移了回来。


明诚开口声音颤抖。


我对不起大姐和明台,你也同样,可你休想把你对他们的负罪感强加到我身上。我万般不愿对不起他们,可我不能对不起国家,不能对不起民族,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说完,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国之不国,家以何为。这句话是你教给我的,今日我一字不改地还给你。


明楼反倒笑了。那这几年你跟在我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明诚一愣,侧头望向窗外,不答。


明楼的声音里泛着冷意。别说是为了报国,也别说是因为命令,你若是不想,军令也拦不住你。


明诚回眸瞪他。张叔不是说了么,两个人并肩作战总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我在你身边,我们两个人的作用都能发挥到最大。


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明楼说着前行半步,扳过明诚的肩膀,逼他直视自己。


告诉我,你为了什么?


明诚通红着眼眶,瞪着他似是恨极,半晌才咬牙说出几个字。


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话说到这份上,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楼默然松开了钳住明诚肩膀的手,单手撑住料理台。


他们抱有同样的心思。


抱着这番心思,他想让明诚远离上海的乱流,设法在这乱世中保全大姐和明台,而明诚抱着同样的心思,知道他此番回去有很大可能回不来,一心想陪着他走到最后。


同样的心思,一个使劲往外推,一个使劲往里挤。


都是说一不二的刚强性子,硬是迎面撞了个头破血流才知道疼。


明楼深感无力,连声音都发着颤。好……好一个不求同生,但求共死。我早该知道你存了和我一样的心思,这样我就不必再劝了。


他说完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又说,咱们家数你最倔,你从小到大,凡做了决定,少有改的时候。罢了,那就一起回去吧,出生入死也好,刀山火海也罢,相互照应着,说不定也能无虞。


明诚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呆愣在原地。


片刻,他突然爆发,扑过来扯明楼的领带。


攻城略地,如台风般肆虐的吻。


瓶瓶罐罐里的调料撒了满桌满地,锅碗瓢盆被扫到了地上,不知是谁往地上倒的时候抓住了用来洗菜的铁盆,满盆菜叶砸下来覆了他们一身一脸。


两个人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带着酣畅淋漓的快意,环视满室狼藉,笑得缩成了一团。


等到两个人都笑够了,明诚才问,我出发去伏龙芝那天,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明楼也不觉得有掩饰的必要,爽快地承认。


 


盛夏,明台来了。


明家小少爷沉稳了许多,可在他们二人面前却依旧是个孩子。


明台跟他们住了几个月,在巴黎玩腻了,秋天的时候又买了火车票瞒着他们溜去了图尔。


明楼大怒,扬言等明台回来要打断他的腿。


明诚不以为然,声音凉凉地戏谑道,说得跟你真的舍得似的。


明楼噎住。诶,你怎么也这样,真是反了。


最终还是明诚亲自去了趟图尔把明台提溜回来。


小少爷纵有万般不情愿,也扛不住明诚的威压。


明台回来后被关了两天书房。事实就是,明家上下,没人舍得真的伤着这个小少爷。


 


转年九月,他们回了上海。


南田洋子有意拿明诚在明家的地位拆散他们二人。


回酒店的路上,明楼问他介不介意自己未入宗祠的事实。


明诚只答,不介意。


未入宗祠又如何,我能以“明”字为姓,足矣。


南田洋子认为你是明家的仆人,明楼又说。


明诚嗤笑一声。


真是好笑。我想护得大姐和明台安稳,而我于你,首先是志同道合并肩作战的同志,其次才是恋人,宗祠、地位于我们又有何干系。


 


除夕晚上,明台回了明公馆。


一年不见,他们再不是普通的兄弟。他们是上下级。


明台有意试探他们二人。他弃了往日里最喜欢的淮河营,偏要听一段苏武牧羊。


明诚坐在楼梯边上,望着面色不改姿态从容的明楼,只觉有人在拿刀子剜他的心。


一段苏武牧羊,字字句句都是他们二人的真心与衷肠。


可那身漆黑制服遮住了胸膛里跳动着的赤色心脏,家里家外,人前人后,他们二人只能伪装。


 


初夏,明台和于曼丽订婚。


死间计划启动,于曼丽在执行上一个任务时受了重伤,得以逃过一劫,他们二人安排她从医院死遁,明台却是实打实地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十一月,明镜身死,明台和于曼丽赴北平。


他们二人继续潜伏于汪精卫的新政府,为军统和中共提供情报。


明台的小组全军覆没,军统又派了新的人补上。


他们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抗战总似没个尽头。


及至五年后,抗日战争才取得胜利。


五年间,他们和明台一家的联系总是断断续续,等到远在上海的两个人知道自己当了叔叔,侄子侄女都快学会走路了。


明景,明曦,好名字。明楼念叨着。


 


抗战胜利后,二人便留在了军统上海站。


明诚拿他们二人的军统身份打趣,说,脱下一层狗皮,还有一层狗皮。


明楼只是笑。


狡兔死,走狗烹。脱下再多层狗皮也没用。


人在黑暗里待得久了,在外人眼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黑暗,殊不知用来在黑暗中捕捉猎物的眼睛,从来都是向往光明。


 


三年后,世人皆知国民政府气数已尽。


明楼和明诚开始着手准备返回法国。


转年二月,农历新年才过,他们二人将名下的在国内的资产全数上交组织,借着国民政府撤离到台湾的机会,转道香港,回到了法国。


此时的巴黎并不安全,军统的眼线和人手仍然在活动。


考虑到这一点,他们没有直接回到巴黎,而是从马赛坐火车北上去了里昂,在里昂住了整整一年才回到巴黎。


在巴黎安定下来后,他们又想尽办法将明台一家接了过来。


于曼丽喜欢马赛,明台向来依着她,一家人也就没再北上。


 


明楼回上海之前就已经在巴黎经济界小有名气,回到巴黎不久,就在巴黎大学寻到了教授职位。


明诚没有选择回到学校深造,而是在卢森堡公园南面寻了条僻静的小街,在街角的位置开了一家书店。


 


1968年的学潮后,明楼自觉无力再站上讲台,遂辞去教授职位。


明诚随后关闭了他的书店,卖掉了店面,与明楼南下去了马赛。


他们二人寻了座两层小楼住下。人若是登上屋子二层的露台,便能看见马赛港的艘艘船只点点白帆和柔婉至极的玫瑰色夕阳。


 


1973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初夏傍晚。


明楼惯常坐在露台的扶手椅上看书。


旁边传来瓷杯与玻璃的碰撞声,明诚将一杯热茶放到了他手边。


明楼停下了翻动书页的动作,望向坐在他身边的明诚。


明诚手里也拿了一本书,正是明楼四十年前送给他的那本《堂吉诃德》。


怎么想到把这本书翻出来了?明楼问他。


明诚笑了笑,说,闲来无事,随便翻几页。


那你可看懂了?明楼又问。


明诚嘴角的笑意愈发地深。他说,看懂了。


解释一下?明楼挑眉望向他。


只见明诚笑意盈盈地说了六个字:五十载,我和你。


 


半生  完




十有八九这会是我写的唯一一篇楼诚。


番外的脑洞开好了,可还没想好要不要写。


年龄和时间线我不太清楚,还姑娘们请别纠结这些。


欢迎捉虫,欢迎讨论,不欢迎掐架。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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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金鱼草不会飞伊阙 转载了此文字
  2. 伯禽伊阙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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